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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系列讲话精神

2019-05-21 11:39 来源:汉网

  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系列讲话精神

  遥想童年,依偎在巍巍大别山旁。  从瑞金出发    从瑞金出发  指向浩渺  深夜看不清地图  只有指北针紧蹙眉头  细雨声问着脚步:去哪儿?  不答  唰唰唰唰  一脚泥泞滑到湘江东岸  西下    从瑞金出发  匆匆告别乡井  来不及洒泪  也不习惯温存喁语  何时回来  也许很快  想急了就抓把泥土  和着眼泪捏成圆的  那就是我的心    从瑞金出发  有目标也无目标  目标就是那颗红星  在额头上照耀  也没有具体目标  狭路在枪声疏落的空间  为了保存下来再度崛起  以额头上的红星去碰枪口  甘愿    瑞金,渐远  却也离归期渐近    遵义的选择    一座普通的小楼  难与摩天大厦比肩  但几乎任何的高楼大厦  也不及这座小楼辉煌    当年在奔跑途中  枪炮声难得的沉静  那是在这小楼里进行选择  选择中国的命运    当时年轻的士兵  只是例行地执行任务  怎知当他一转身时  历史已发生了重大转折    他不知道  外面谁也不知道  在这里选择了真正的智者  选择了艰险但拒绝灭亡    今年一月当我走进小楼  我恍然看见会场里举起的手  每只手仿佛都是参天大树  合起来就是一片森林    这森林的覆盖面很大  后来绿化了整个中国    四渡赤水    四渡赤水,曲曲折折  敌酋困惑,风止云遏  忽东忽西,忽南忽北  不拘一格,躲闪腾挪    三万红军巧摆麻花阵  川、黔、滇三省之交边走边“拧”  拧断了十万追兵的锐气  拧出了通路,绝处逢生    任何兵书上难以找到先例  战史上绝无仅有的点睛之笔  智者在思想燧石中敲出圣火  勇者从百战中提炼制胜的先机    结果是:智勇甩掉了愚顽  初晴的今朝甩掉阴霾的昨天  希望钟情于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  睁大眼睛,寻找天时地利的契合点    回眸“关”“口”    娄山关,腊子口  在课本上,只有几行字  甚至只有一个简单的地名  但在七十年前的昨天  雷是喊声,河是血流    情势是如此严峻  冲上去,就是希望的重振  退下来,就是历史的黄昏  “夺路前进”,几个普通的汉字  在那时刻,分量比天空大地更沉    这个关,那个口  有的有名,有的无名  只有草鞋和枪机记得清  对于战士,艰辛与壮丽是同义词  生是太阳,死是月亮,同照征程    如今,少数幸存者又多已逝去  就连幸存者的子女也白了鬓丝  还有多少并无血缘关系的后继者  仰望关口,目光在阳光下提纯——  凝成信仰的血缘,人间的正气《人民日报海外版》(2006-10-20第07版)(责编:董宇)

结果发现,他的老部下、老上级以及他的妻子都与这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一个城市  在八十多年前的炎热的夏天  这个东方的大都市  这个临近长江的都市  在这个季节接待了  一群年轻人  他们心里有着  镰刀和锤子的坚强和向往  有劳动者的象征组合的镰刀锤子  开始在知识分子的头脑中扎根成长  那段日子,那些年轻人  在山水中徜徉  在山水中指点江山  哦,红色的游船,头顶有太阳  湖面有阳光  那些划船的桨橹呢  那声音划破沉寂  像雄鸡开始啼晓    在北伐的队列里  在武昌城头的攻坚炮弹的呼啸里  我们看到了党的影子  在南昌的红丝带上  我们知道党选择了红色  那是选择了太阳的颜色  在井冈山的春天里  我们看到了春天的颜色  杜鹃的颜色,那映山红啊  绽在黄洋界、八面山上的映山红啊  把那土地变成了红色  那季节也变成了  红艳艳的季节  当有人在心里怀疑红旗能打多久的时候  一个清瘦的  诗人气质的湖南人  一只手插在腰上  一只手握住毛笔——那毛笔是红颜色的  那里有汗更有志士的血的理想  他一下一下开始染红整个的中国  从南方到北方  从南方的龙舟到北方的腰鼓  从水乡江南到陕北的黄土  后生的腰鼓是红色的  山崖上的山丹丹开得也是红艳艳的  从南昌到井冈,从井冈到遵义  然后是延安  那足迹是红的  那旗帜是红的,半个中国开始变红  从晋西北到五台山  从茫茫的林海到漫漫黄土  从沂蒙山的小调到  凤阳的花鼓  在日寇的铁蹄下  我们看到了党的脊梁  在占领总统府的欢呼声里  我们知道了党的肺活量    在天安门  在目送红旗冉冉升起的时候  我们感到了大江南北、黄河两岸  握着镰刀锤子的手正描摹着新的辉煌  在越来越红火的日子里  我们追随七月的阳光  哦,阳光  绽开在大地的掌心  就像母亲的手,那手,是热情凝铸的  似七月骄阳  燃烧啊,每一个当代的日子  从历史走来的日子  那红色的花里,有金色的花蕊  那是蓝天下的最美丽的图案  那是一枚徽章  别在母亲的胸前《人民日报》(2006-07-08第08版)

  经过近60年的考验,他们都是各条战线上的英雄人物,他们中没有叛党分子,没有贪污腐化分子。   军事科学院陈宇大校独家提供,请勿转载!  国旗是代表国家的旗帜。

  原标题:最高法:以零容忍态度惩治司法腐败  最高人民法院近日召开全国法院2018年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视频会议强调,要坚持以零容忍态度惩治司法腐败,做到查案工作无禁区、无特区、无盲区。  社会主义建设路漫漫,  崎岖、坎坷、艰难。

一到月头,就打电话回去,催二儿媳妇到村党支部代我缴党费。

  根据《中国共产党巡视工作条例》规定,对第一轮巡视省区涉及的沈阳、大连、哈尔滨、南京、厦门、济南、青岛、广州、深圳、成都等10个副省级城市党委和人大常委会、政府、政协党组主要负责人,一并纳入巡视范围。

  他指示延安《解放日报》全文转载,并在《学习和时局》的报告中进一步指出:“我党历史上曾经有过几次表现了大的骄傲,都是吃了亏的。  中国共产党人学习苏联红军的建军经验,在黄埔军校建立政治工作制度,设立党代表和一个全新的部门——政治部。

    70年前,一群满怀革命激情的热血儿女经过两年漫长的战斗,转战15个省,冲破几十万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穿过渺无人烟的草原和雪地,他们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将星星之火播撒成燎原之势;他们在这充满艰辛的两年中,无数次化危机为中国革命胜利的转机。

    不是么,这几千年月牙似的镰刀,在祖父们的祖父们、外婆们的外婆们手中,一代一代胼手胝足相传,然而,在季节交替与时序更迭的情节中,尽管祖父们的祖父们、外婆们的外婆们,用燃烧的血和苦涩的泪将生锈的铁磨得锃亮,  可是,在漫长漫长的岁月里,依然照亮不了饥饿的日子!  2  镰刀挂在墙上,只等麦穗灌浆的时候才蠢蠢欲动。中国封建社会历代王朝的旗帜可说是五花八门,根本谈不上是国旗。

    【画面:杭州小营巷《人民日报》社论】  小营巷的调查,让毛泽东对基层的卫生情况有了更加直接的了解。

  这里的关键,就在于它以动人的形象,体现了这个最能在观者心灵中激起共鸣的主题”。

    【画面:周恩来邓颖超照片与上海市委间电文】  为了宋庆龄的北上,周恩来做了大量周密细致的安排。  “这十起案件充分反映出纪检监察机关不是保险箱,纪检监察干部也并不具备天然免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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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飞宇:苔丝是一个动词,一个“及物动词”

实际上不能给看书的,眼睛手术后要休息的。


来源:凤凰读书

编者按:对许多作家来说,因为有了足够的生活积累,才拿起了笔。毕飞宇正好相反,他自称“人生极度苍白”,所以依仗着阅读和写作才弄明白一些事情。毕飞宇喜欢读小说,也非常会读小说,去南

编者按:对许多作家来说,因为有了足够的生活积累,才拿起了笔。毕飞宇正好相反,他自称“人生极度苍白”,所以依仗着阅读和写作才弄明白一些事情。毕飞宇喜欢读小说,也非常会读小说,去南京大学授课以后,开始把自己对小说的理解分享给学生们。一个拿过茅盾文学奖的人讲起小说来是什么样子呢?大概就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一一看遍,熙凤的笑语、黛玉的哭声悉数听过,而“撤屏视之”,一人、一桌、一话筒如故。

眼前的这一本《小说课》正是他在南京大学等高校课堂上与学生谈小说的讲稿,所谈论的小说皆为古今中外名著经典,既有《聊斋志异》《水浒传》《红楼梦》,也有哈代、海明威、奈保尔、乃至霍金等人的作品,讲稿曾发表于《钟山》杂志,广为流传,此番经人民文学出版社正式结集出版。本篇是毕飞宇关于经典小说《德伯家的苔丝》的讲稿,原标题为《货真价实的古典主义》。

 

《小说课》,毕飞宇 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17.01

阅读是必须的,但我不想读太多的书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年头的书太多。读得快,忘得更快,这样的游戏还有什么意思?我调整了一下我的心态,决定回头,再一次做学生。——我的意思是,用“做学生”的心态去面对自己想读的书。大概从前年开始,我每年只读有限的几本书,慢慢地读,尽我的可能把它读透。我不想自夸,但我还是要说,在读小说方面,我已经是一个相当有能力的读者了。利用《推拿》做宣传的机会,我对记者说出了这样的话:“一本书,四十岁之前读和四十岁之后读是不一样的,它几乎就不是同一本书”。话说到这里也许就明白了,这几年我一直在读旧书,也就是文学史上所公认的那些经典。那些书我在年轻的时候读过。——我热爱年轻,年轻什么都好,只有一件事不靠谱,那就是读小说。

我在年轻的时候无限痴迷小说里的一件事,那就是小说里的爱情,主要是性。既然痴迷于爱情与性,我读小说的时候就只能跳着读,我猜想我的阅读方式和刘翔先生的奔跑动作有点类似,跑几步就要做一次大幅度的跳跃。正如青蛙知道哪里有虫子——蛇知道哪里有青蛙——獴知道哪里有蛇——狼知道哪里有獴一样,年轻人知道哪里有爱情。我们的古人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它概括的就是年轻人的阅读。回过头来看,我在年轻时读过的那些书到底能不能算作“读过”,骨子里是可疑的。每一部小说都是一座迷宫,迷宫里必然有许多交叉的小径,即使迷路,年轻人也会选择最为香艳的那一条:哪里有花蕊吐芳,哪里有蝴蝶翻飞,年轻人就往哪里跑,然后,自豪地告诉朋友们,——我从某某迷宫里出来啦!

出来了么?未必。他只是把书扔了,他只是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娜塔莎·金斯基饰演的苔丝

《德伯家的苔丝》是我年轻时最喜爱的作品之一,严格地说,小说只写了三个人物,一个天使,克莱尔;一个魔鬼,没落的公子哥德伯维尔;在天使与魔鬼之间,夹杂着一个美丽的,却又是无知的女子,苔丝。这个构架足以吸引人了,它拥有了小说的一切可能。我们可以把《德伯家的苔丝》理解成英国版的,或者说资产阶级版的《白毛女》:克莱尔、德伯维尔、苔丝就是大春、黄世仁和喜儿。故事的脉络似乎只能是这样:喜儿爱恋着大春,但黄世仁却霸占了喜儿,大春出走(参军),喜儿变成了白毛女,黄世仁被杀,白毛女重新回到了喜儿。——后来的批评家们是这样概括《白毛女》的:旧社会使人变成鬼,新社会使鬼变成人。这个概括好,它不仅抓住了故事的全部,也使故事上升到了激动人心的“高度”。

多么激动人心啊,旧社会使人变成鬼,新社会使鬼变成人。我在芭蕾舞剧《白毛女》中看到了重新做人的喜儿,她绷直了双腿,在半空中一连劈了好几个叉,那是心花怒放的姿态,感人至深。然后呢?然后当然是“剧终”。

但是,“高度”是多么令人遗憾,有一个“八卦”的、婆婆妈妈的,却又是必然的问题《白毛女》轻而易举地回避了:喜儿和大春最后怎么了?他们到底好了没有?喜儿还能不能在大春的面前劈叉?大春面对喜儿劈叉的大腿,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新社会把鬼变成了人。是“人”就必然会有“人”的问题,这个问题不在“高处”,不在天上,它在地上。关于“人”的问题,有的人会选择回避,有的人却选择面对。

《德伯家的苔丝》之所以不是英国版的、资产阶级版的《白毛女》,说白了,哈代选择了面对。哈代不肯把小说当作魔术:它没有让人变成鬼,也没有让鬼变成人,——它一上来就抓住了人的“问题”,从头到尾。

人的什么问题?人的忠诚,人的罪恶,人的宽恕。

我要说,仅仅是人的忠诚、人的罪恶、人的宽恕依然是浅表的,人的忠诚、罪恶和宽恕如果不涉及生存的压力,它仅仅就是一个“高级”的问题,而不是一个“低级”的问题。对艺术家来说,只有“低级”的问题才是大问题,道理很简单,“高级”的问题是留给伟人的,伟人很少。“低级”的问题则属于我们“芸芸众生”,它是普世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无法绕过去,这里头甚至也包括伟人。

苔丝的压力是钱。和喜儿一样,和刘姥姥一样,和拉斯蒂尼一样,和德米特里一样。为了钱,苔丝要走亲戚,故事开始了,由此不可收拾。

苔丝在出场的时候其实就是《红楼梦》里的刘姥姥,这个美丽的、单纯的、“闷骚”的“刘姥姥”到荣国府“打秋丰”去了。“打秋丰”向来不容易。我现在就要说到《红楼梦》里去了,我认为我们的“红学家”对刘姥姥这个人的关注是不够的,我以为刘姥姥这个形象是《红楼梦》最成功的形象之一。“黄学家”可以忽视她,“绿学家”也可以忽视她,但是,“红学家”不应该。刘姥姥是一个智者,除了对“大秤砣”这样的高科技产品有所隔阂,她一直是一个明白人,所谓明白人,就是她了解一切人情世故。刘姥姥不只是一个明白人,她还是一个有尊严的人,——《红楼梦》里反反复复地写她老人家拽板儿衣服的“下摆”,强调的正是她老人家的体面。就是这样一个明白人和体面人,为了把钱弄到手,她唯一能做的事情是什么?是糟践自己。她在太太小姐们(其实是一帮孩子)面前全力以赴地装疯卖傻,为了什么?为了让太太小姐们一乐。只有孩子们乐了,她的钱才能到手。因为有了“刘姥姥初进荣国府”,我想说,曹雪芹这个破落的文人就比许许多多的“柿油党”拥有更加广博的人民心。

刘姥姥的傻是装出来的,是演戏,苔丝的傻——我们在这里叫单纯——是真的。刘姥姥的装傻令人心酸;而苔丝的真傻则叫人心疼。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真傻的、年轻版的刘姥姥“失贞”了。对比一下苔丝和喜儿的“失贞”,我们立即可以得出这样的判断:喜儿的“失贞”是阶级问题,作者要说的重点不是喜儿,而是黄世仁,也就是黄世仁的“坏”;苔丝的“失贞”却是一个个人的问题,作者要考察的是苔丝的命运。这个命运我们可以用苔丝的一句话来做总结:“我原谅了你,你(克莱尔,也失贞了)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

是啊,都是“人”,都是上帝的“孩子”,“我”原谅了“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上帝那里,还是性别那里?性格那里,还是心地那里?在哪里呢?

二○○八年五月十日,我完成了《推拿》。三天之后,也就是五月十二日,汶川地震。因为地震,《推拿》的出版必须推迟,七月,我用了十多天的时间做了《推拿》的三稿。七月下旬,我拿起了《德伯家的苔丝》,天天读。即使在北京奥运会的日子里,我也没有放下它。我认准了我是第一次读它,我没有看刘翔先生跨栏,小说里的每一个字我都不肯放过。谢天谢地,我觉得我能够理解哈代了。在无数的深夜,我只有眼睛睁不开了才会放下《德伯家的苔丝》。我迷上了它。我迷上了苔丝,迷上了德伯维尔,迷上了克莱尔。

事实上,克莱尔最终“宽恕”了苔丝。他为什么要“宽恕”苔丝,老实说,哈代在这里让我失望。哈代让克莱尔说了这样的一句话:“这几年我吃了许多苦。”这能说明什么呢?“吃苦”可以使人宽容么?这是书生气的。如果说,《德伯家的苔丝》有什么软肋的话,这里就是了吧。如果是我来写,我怎么办?老实说,我不知道。我的直觉是,克莱尔在“吃苦”的同时还会“做些”什么。他的内心不只是出了“物理”上的转换,而是有了“化学”上的反应。

——在现有的文本里,我一直觉得杀死德伯维尔的不是苔丝,而是苔丝背后的克莱尔。我希望看到的是,杀死德伯维尔的不是苔丝背后的克莱尔,直接就是苔丝!

我说过,《德伯家的苔丝》写了三件事,忠诚、罪恶与宽恕。请给我一次狂妄的机会,我想说,要表达这三样东西其实并不困难,真的不难。我可以打赌,一个普通的传教士或大学教授可以把这几个问题谈得比哈代还要好。但是,小说家终究不是可有可无的,他的困难在于,小说家必须把传教士的每一句话还原成“一个又一个日子”,足以让每一个读者去“过”——设身处地,或推己及人。这才是艺术的分内事,或者说,义务,或者干脆就是责任。

在忠诚、罪恶和宽恕这几个问题面前,哈代的重点放在了宽恕上。这是一项知难而上的举动,这同时还是勇敢的举动和感人至深的举动。常识告诉我,无论是生活本身还是艺术上的展现,宽恕都是极其困难的。

我们可以做一个逆向的追寻:克莱尔的宽恕(虽然有遗憾)为什么那么感人?原因在于克莱尔不肯宽恕;克莱尔为什么不肯宽恕?原因在于克莱尔受到了太重的伤害;克莱尔为什么会受到太重的伤害?原因在于他对苔丝爱得太深;克莱尔为什么对苔丝爱得那么深?原因在于苔丝太迷人;苔丝怎么个太迷人呢?问题到了这里就进入了死胡同,唯一的解释是:哈代的能力太出色,他“写得”太好。

如果你有足够的耐心,你从《德伯家的苔丝》的第十六章开始读起,一直读到第三十三章,差不多是《德伯家的苔丝》三分之一的篇幅。——这里所描绘的是英国中部的乡下,也就是奶场。就在这十七章里头,我们将看到哈代——作为一个伟大小说家——的全部秘密,这么说吧,在我阅读这个部分的过程中,我的书房里始终洋溢着干草、新鲜牛粪和新鲜牛奶的气味。哈代事无巨细,他耐着性子,一样一样地写,苔丝如何去挤奶,苔丝如何把她的面庞贴在奶牛的腹部,苔丝如何笨拙、如何怀春、如何闷骚、如何不知所措。如此这般,苔丝的形象伴随着她的劳动一点一点地建立起来了。

我想说的是,塑造人物其实是容易的,它有一个前提,你必须有能力写出与他(她)的身份相匹配的劳动。——为什么我们当下的小说人物有问题,空洞,不可信,说到底,不是作家不会写人,而是作家写不了人物的劳动。不能描写驾驶你就写不好司机;不能描写潜规则你就写不好导演,不能描写嫖娼你就写不好足球运动员,就这样。

哈代能写好奶场,哈代能写好奶牛,哈代能写好挤奶,哈代能写好做奶酪。谁在奶场?谁和奶牛在一起?谁在挤奶?谁在做奶酪?苔丝。这一来,闪闪发光的还能是谁呢?只能是苔丝。苔丝是一个动词,一个“及物动词”,而不是一个“不及物动词”。所有的秘诀就在这里。我见到了苔丝,我闻到了她馥郁的体气,我知道她的心,我爱上了她,“想”她。毕飞宇深深地爱上了苔丝,克莱尔为什么不?这就是小说的“逻辑”。

要厚重,要广博,要大气,要深邃,要有历史感,要见到文化底蕴,要思想,——你可以像一个三十岁的少妇那样不停地喊“要”,但是,如果你的小说不能在生活的层面“自然而然”地推进过去,你只有用你的手指去自慰。

《德伯家的苔丝》之大是从小处来的。哈代要做的事情不是铆足了劲,不是把他的指头握成拳头,再托在下巴底下,目光凝视着四十五度的左前方,不是。哈代要做的事情仅仅是克制,按部就班。

必须承认,经历过现代主义的洗礼,我现在迷恋的是古典主义的那一套。现代主义在意的是“有意味的形式”,古典主义讲究的则是“可以感知的形式”。

二○○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这个物质癫狂的时刻,我已经有了足够的“意味”,我多么地在意“可以感知的形式”。窗外没有大雪,可我渴望得到一只红袜子,红袜子里头有我渴望的东西:一双鞋垫——纯粹的、古典主义的手工品。它的一针一线都联动着劳动者的呼吸,我能看见面料上的汗渍、泪痕、牙齿印以及风干了的唾沫星。(如果)我得到了它,我一定心满意足;我会在心底喟叹:古典主义实在是货真价实。

[责任编辑:魏冰心 PN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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